我客串一名记者,采访了我的家政工姐妹

摘要:我是一个家政工,我身边接触的也都是家政工,假如我是一名记者,那我一定会用我的笔,记录下她们的点点滴滴,用我的摄像头拍下她们平凡而又艰辛的生活,和充满沧桑的面孔。

上个月文学小组的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作业,题目是“假如我是一名记者”,我感觉这个主题特别好。

我想,我是一个家政工,我身边接触的也都是家政工,假如我是一名记者,那我一定会用我的笔,记录下她们的点点滴滴,用我的摄像头拍下她们平凡而又艰辛的生活,和充满沧桑的面孔,让更多的人了解她们不为人知的辛酸和不易。

在这个人人都感叹干家政的人“赚大钱了”的时代,却没有人真正地去了解他们所遭遇的一切,没有人能静下心来去听听她们的心声。而我自己同样作为一名家政工,虽然每次休息都和姐妹们在一起玩,一起学习,却没有深入了解她们的内心世界。

今天我客串了一名记者,才第一次听到了许多人的内心独白。

◇? ?? ?◇

我问了她们三个问题:

1.为什么干家政?

2.现在的生活怎么样?

3.将来有什么打算?

她们是这样回答我的:

家政让我忘记了过去的伤痛

新叶,一个名副其实的四川“辣妹子”。初次见到她时,我忍不住感叹,我们这个队伍里竟然有这么年轻貌美的靓阿姨。

她中等身材,不胖不瘦,匀称耐看。一张白皙的瓜子脸上长着一双爱笑的丹凤眼,一说话就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,煞是好看,笑起来两排洁白的牙齿,更是惹人爱怜。穿着飘逸的长裙,长发飘飘……谁能想到,这位看着才30多岁的女性,竟然是一个50岁的,每天骑着电动车和时间赛跑的小时工呢?

以前的她胆小怕事,温柔贤惠,遇事没有主见,只知道孝敬公婆,照顾一双乖巧的儿女。能干稳妥的爱人就是她坚实的靠山。她像每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一样,凭自己的勤劳本份,和一家人相亲相爱,过着虽然平淡却又衣食无忧的生活。

可是命运总是那么地不如人意,一场无情的病灾突然降临到这个幸福美满的家庭。她的丈夫因为突发疾病医治无果,在欠下一屁股债之后,永远地离她们而去。

在那些悲伤而又无奈的日子里,她曾一度对生活失去了信心。悲痛、迷茫和无助,时刻吞噬着她那柔弱的心。

“难道我就这样消沉下去吗?我得为了孩子们坚强起来!”看着还不懂事的孩子和失去爱子的二老,她想,是时候该离开这个伤心地,出去闯闯了。

于是她把孩子老人安顿好,随着村里的人流,来到了首都北京。

“听人说干家政收入高,我就选择了干这个工作。刚开始给人家带孩子,特别不习惯,怀抱人家的孩子,我总会想起我自己的孩子。白天忙碌的时间特别好打发,每当夜深人静时,我自己一个人蒙着被子偷偷地哭,想我那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......”

新叶掠了下飘逸的长发,长出一口气,说:“一切都过去了,现在孩子们都大了,也很懂事。回想起来,以前那些伤心事已不算什么,比起那些不幸的人,我感觉自己很幸福!


本文图片来源:dribbble.com
画家:Uran

“现在的我能挣钱养活全家,虽然没有攒下钱,但也还清了所有的欠款。在工作的同时也认识了好多优秀有能力的人。我只想让自己活得开心健康,把我乐观向上的正能量分享给所有的人。虽然干小时工每天跑来跑去很累,但我见识多了,学到的知识也多了,还参加了北京鸿雁社工机构的经济小组,和姐妹们一起做手工皂,一起去外面义务宣传垃圾分类。我感觉干家政工特别有意义。

“等我以后干不动了,回到老家,找个清闲幽静的地方,种一点蔬菜,养一些小鸡,再收留几只流浪猫,这样的生活最好不过啦!”

一个人也能过得很精彩

二十多年前同样让病魔夺去爱人的尘埃,如今是一位时尚而又自信的女性。她写的文章犹如她本人一样,真诚、质朴、直抵人的灵魂深处,说话办事也干脆利索,从不拖泥带水。

她是黑龙江人,以前的她,有个疼她的爱人,有份顺心的工作,而且她还是城市居民,有个温暖幸福的家。可是随着爱人的离去,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,爱人早逝,他们又没有孩子,结婚时的房子还是租来的,就只空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城市户口。

这些年,她一个人四处奔波,居无定所。在她最困难的时候,亲戚朋友都躲得远远的,唯恐她去找他们帮忙、借钱。她是个特别坚强有个性的人,为了不让年迈的老妈替她担心,就独自一人来到大城市打拼,不是为了挣钱,只是为了争口气。


“其实女人一个人也能过的很精彩。”尘埃说,“打工以来,几乎什么样的活我都干过,什么样的人都接触过,什么样的事情都遇到过。我喜欢家政这个行业,通过与各种各样的家庭和形形色色的人接触,我在创作方面有了很大的突破。”

“这些年来,我除了挣钱,闲余时间都在搞写作。我在好多报刊平台都发表了文章,不仅能补贴我的生活,还带给我徜徉在文学道路上的无尽乐趣。我满足于现在的这种生活方式,忙碌而又充实、快乐。

“等以后条件成熟了,我一定找个自己喜欢的城市,买个不大的房子,边挣钱养活自己,边搞写作,把我所经历过的欢乐与悲伤,一一用文字记录下来。待我老去之时,偶尔拿出来翻翻,回忆往昔一切点点滴滴,也是非常美好的一件事情啊!”

工作很累,但有乐趣

“我老公人很好,老实听话,又孝顺老人。他对我很好,对他妈妈更好。他爸去世早,他为了他妈不伤心,一直哄着妈妈开心,什么事都顺着她。也许是因为老公的好脾气,婆婆经常刁难我,给我找茬,可我这人心粗、忘性大,早上她骂我的话,下午我就不记得了,也不和她去斤斤计较。”

胖乎乎的小石,来自山西长治。她有一双好看的眼睛,爱笑的脸上也有一个深深的酒窝。她说话又快又直,就像一汪清泉,“哗啦”地一泻而下。见到她的人都喜欢她的直爽和真诚。

“我和老公一起创业,经常去外面包工程,无论有多大的工程,我们用人都是先叫上亲戚朋友和村里的乡亲,想让周围的人也能过上好日子。村里谁家有个小灾小难的,我们都会去尽力帮助解决。每次去外面回来,我都会给婆婆买好吃的和衣服。我家两个孩子,日子到也过得还算富裕。

“我家是第一个买上彩色电视机的,每到晚上,家里的大院子里都会挤满村里的大人小孩,让我们这个幸福的家庭经常欢声笑语不断。最后我们因为包了个大工程,投进去了我们和亲戚的好多资金,结果甲方公司破产倒闭,已经快要竣工的工程只能停止。为了给亲戚和工人们结清工钱,我们变卖家产,连仅有的房子也卖掉了,但还是没有还清所欠下的债。无奈之下,我和老公把孩子托付给尚还健康的婆婆照顾,我们二人北上打工。

“老公还是去工地打工,从头做起,而我则喜欢小孩子,性格又好又有耐心,就去干家政,一直带孩子。虽然带孩子很累,可我在这个过程中不但赚了钱,还感受到快乐。和孩子相处的日子里,让我心态变得更好、更年轻、更有活力!我们这小区里的人都喜欢我,别家的孩子也都喜欢粘着我。

“而老公的事业也有了新的起色。我们通过踏实努力的打拼,不但还清了所有的欠债,还存下了不多的一点儿资金。我喜欢带小孩,只要身体好,我一定干到实在干不动了,才回老家。我要种有机蔬菜,吃有机粮食,并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,共同建设新时代的新农村。”


小宋看上去是一个特别爱害羞的人,一说话就会脸红。可她的心态非常好,在我们这些家政工里面,她的工资最低,可每次见到她的时候,她都那么乐观爱笑。在众多的姐妹们之中, 她总是最热心的那个。

她擅长做面食,会做各种各样的的面点,也经常把她做面食的经验与姐妹们分享。我们都曾无数次品尝过她的手艺,的确是很不错的。她说,现在虽然工资太低,但她从中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。她还想学习各种西点的制作工艺,想等以后有足够的资金了,自己开个小店,做些特色的中点和西点,让更多的人分享她的制作的美味,并从中得到快乐。

“虽然我现在经济上不是很富裕,两个孩子还在上学,可我不愿意为以后的事发愁。我们两个人还不老,一边打拼,一边学习,开开心心活好当下。不是说‘车到山前必有路’吗?以后的事情肯定不是问题!”小宋充满自信地说。

生活虽苦,也报之以歌

我们在望京有个“鸿雁之家”,每周六休息时,姐妹们都会到那里去相聚。鸿雁是我们家政姐妹们的平台,是一个公益组织,由几个有爱心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组织发起。她们免费为我们进行培训和学习,并为我们提供娱乐休息的场所。

每到周六,都会有一位姐妹带着我们一起唱歌跳舞,她就是快乐。别的姐妹们会在这里倾诉自己的痛苦,她却总是开开心心、大大咧咧的,不是唱歌就是跳舞,从未在她嘴里听到过抱怨诉苦的话语,仿佛她干的家政工作与别人的不一样似的。

在她身边,你总会被她的快乐、豁达、自信所感染,所有遇到的不愉快的事都会烟消云散。


画家:LaisyWang

然而,她也有过一段艰难的日子:

“三十年前,我进我们单位厨房拿东西,一锅滚烫的开水,毫无预兆地兜头浇下来,浇灭了我的美丽和自信,浇灭了一个青春少女朝气蓬勃的梦想。在和死亡抗争的七天七夜里,我原有的一切都消失贻尽。活过来的那些日子里,我看着镜子里的面容,和身上各处清晰可见的伤疤,倔犟的我选择了逃避。

“我不愿亲戚朋友和同事们看到和以前不一样的我,我无法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。于是我只身一人跑到深圳,在一家工厂里打工,并在那里结婚安家,好多年都没有回过老家。我给自己取名快乐,就是想让自己忘记过去的事,忘记所有的痛、所有的疤,想让自己以后变得快乐起来。结果事与愿违。”

快乐喝了口水,继续对我说:

“原以为结婚后,有了依靠,日子会越来越好,可谁知道有了孩子后,和老公的矛盾越来越大了,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人,我竟然看不透他的心思了。他对我进行冷暴力,六七年都不和我说话,最初相亲相爱的两个人形同陌路。好在孩子们都长大了,也懂得体恤我的 心情,让我换个地方散散心。于是我辞掉了厂里的工作,在 2000年来到北京,干起了家政。这一干就是十几年。

“在这十几年里,我不断学习各种技能,提升自己的工作效率,感觉自己干家政越来越得心应手,收入也很让人满意。我参加了北京鸿雁社工机构的核心小组,并把自己利用空闲学来的唱歌和舞蹈技巧教给别的姐妹们,让姐妹们也在枯燥压抑的工作中感受到放松和快乐,同时我也从中感受到释放。

“现在的我,感觉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, 都放下了。对我而言,有一个健康的身体,有一颗乐观向上、积极快乐的心,比什么都重要。我爱家政这份事业,只要没别的原因让我离开,我会一直干下去。”

以上,是我作为一名记者,采访到的关于家政姐妹们的一些故事。

◇? ?? ?◇

我曾在QQ漂流瓶里匿名投了一个瓶子,上面写着:“假如你的老婆是保姆,你会怎么看?”不到两分钟,收到二十几个回复。我看了一下,大致回答有三种:

1.我决不会让我老婆当保姆,下贱!

2.我宁愿让她去工地搬砖,也不让她当保姆,太累!

3.保姆没好人......

我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我以前曾在网上看过一句话:“女人当保姆,不是死了老公,就是老公无能!”看到这些,不知您会怎么想?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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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李玉
甘肃平凉市人,一个爱好唱歌文字的阳光女人,因为生活所迫,不得不四处奔波,靠打工谋生,现在北京海淀区做育婴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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